国学家张中行:"负暄"的人生

时间:2008-03-11 11:30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作者: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0
  

  题目,是特殊的语言形式,有着深远的审美意蕴,因此大作家都很讲究自己的书名。孙犁的《荷花淀》不仅诗情画意,具有小说语言的审美价值,日后还成了一种文学流派的名称。屠格涅夫的《白夜》看似直白,却有深致;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一语双关,寓意丰富。又比如国学大师钱钟书先生,给自己的充满讥讽智慧的长篇小说起名《围城》。围者,有攻的意思,《左传·僖公五年》:“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又有守的意思,《公羊传·庄公十年》:“围不言战。”以兵守城曰围。钱先生以男女恋爱为主线,将“围城”作为人生困境的象征,加上诸多妙喻,让人拍案叫绝,回味无穷。

  与钱钟书先生同时代的另一位国学家张中行,沉寂一生,忽在老之将至,连续出版了好几部书,其中“负暄”系列三部最为精彩,题目也起得不同凡响:《负暄琐话》、《负暄续话》、《负暄三话》。

  一炮,蚌疾成珠震惊文坛;二炮,未名湖畔不再寂寞;三炮,洛阳纸贵。其渊博的学识,坎坷传奇的人生,老辣劲健的文笔,尽显“未名湖畔雅士”(张中行、季羡林、金克木被誉为“未名湖畔三雅士”)之风范,深受广大读者欢迎。

  三部书皆用“负暄”二字,更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名中偏不欲显,象外偏令有余。

  负者,背倚也。《荀子·正论》有“居则没张容负依向坐”句。暄者,乃暖和之意。刘峻的《广绝交论》说“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负暄,即冬日在太阳下取暖。哦,原来张中行老先生的“负暄”系列,就是晒着暖和的太阳与咱们聊大天哩,当然绝不是扯闲篇儿。

  乍看书名儿,似有些生僻,但稍加琢磨,还觉得古雅别有意趣。而对那些多少了解张中行坎坷一生的读者来说,会从“负暄”二字里读出太多的回忆和联想,领悟出人生苦难的况味。

  张中行193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国文系。作为埋头研究学问的北大高材生,曾与当时名声显赫的中国文化名人章太炎、马叙伦、胡适、朱自清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治学精神也颇受他们的赏识。但解放后,他却无所作为,了无声息,“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后来,从张中行先生的长篇回忆录《流年碎影》中,我们得知,他与《青春之歌》的作者杨沫那段充满恩恩怨怨的婚恋以及与小说人物余永泽扯不清的对号入座的戏剧性,注定了张中行先生悲苦一生。

  “文革”之后,张中行先生提笔著文时,虽已垂垂老矣,但“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张中行先生解脱了精神的缰绳,文思如江河奔涌,遂有“负暄”三部曲横空出世,“暴得大名”。评家大力揄扬:“文体是散文,但其体裁之深处却隐着浓郁的诗。”

  张中行先生的思想、文章风骨、人格价值,在20世纪后半叶,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先生的出现,填补了我们精神传统中某些缺失的东西。季羡林先生在评价张中行先生时,感慨道:“在现代作家中,人们读他们的文章,只需读上几段而能认出作者是谁的人,极为稀见。在我眼中,也不过几个人。鲁迅是一个,沈从文是一个,中行先生也是其中一个。”

  如今劫后余生,终可在暖融融的太阳下惬意地读书聊天儿: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孤灯不明思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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