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添:进行时态

时间:2008-03-15 11:51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胡可安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2
  

  他一路奔波游历,在东西之间,就像他的作品里呈现出来的混杂和糅合的气质,无论对于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来说,都是可亲近的。

  似乎每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的都惊异于他的精力旺盛,“停不下来的香港人”,很多人这样评价他。不过叶锦添的“停不下”,不单单是来自他香港人的秉性,那个地小人多的城市的快节奏生活,让你在人流中莫名紧张,生活压力大,竞争密度高,环境的挤压让人不得不一路横冲直撞。叶是香港人所说的“香港仔”,从小生长在这城市里,像是天生的劳碌命,他一路奔波游历,在东西之间,就像他的作品里呈现出来的混杂和糅合的气质,无论对于东方人还是西方人来说,都是可亲近的,同时带着一些文化的陌生感和新鲜感。但他的“停不下”,更多来自内在的不满足,他想要做的东西,远远超出我们看到的,一部部大制作电影里让人惊艳的美术设计。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的身份正变得复杂——他开始筹划自己新的展览,这里边包括了摄影、雕塑、装置和录像作品,他说他在现代艺术里看到希望,那种“不定性”,正是他现在所追求的,强烈的吸引力,又因为观者的身份和角度不同而得出多样的结论和体验,把更多的思考容纳其中。

  “文化的纯度”

  电影仍然是辨识叶锦添最容易和明显的媒介,看一下这几年引人瞩目的大电影,那些宏大又精细的场景和服装,大多从他绘制的图纸上跃出,最终成为确定的形象。最近的《赤壁》,是他和吴宇森的再度合作——恰巧吴宇森1986年的《英雄本色》,正是叶锦添第一次担任美术指导的电影。时隔十年,经历了许多,越来越明白和清醒,知道自己该去把握的是什么。“你问我电影能不能代表我,我说不能。”叶锦添说,电影负担了太多的功能,太多人的参与,太多的妥协和放弃,尤其在现在中国电影市场的情况下,存在两个极端,非小即大,缺少中间状态,在其中左右逢源,尤其难。

  “现在回头看,我仍觉得《卧虎藏龙》是一个成功。”他认为李安的这部电影,就像中国文人追求的“逍遥”二字,是虚的、飘忽的。竹林的绿和人物衣着的素白都是叶锦添从江南文人传统里找来的用色和造型,同李安电影里贯彻始终的儒家思想配合。叶锦添称之为“文化的纯度”,而这部电影,应该是他这个理念的一次最大程度的实现,除此之外,这部片子在商业上也是成功的,完成了一个电影生存的必须条件,更是难得。

  “我做一个东西,会把它想得很完整。我是按着做艺术的态度在做电影。”

  但“文化的纯度”放到世俗故事的背景下,一再被降低。《夜宴》里用群舞而不是独舞,因为怕观众会闷,但叶锦添说,那个舞是该一个人跳的,里面细节和层次,是非要在一个举手或者一个轻微的身体移动里才出得来,可是在电影里,只能成为铺陈场景的一个安排。不过《夜宴》里想要达到的残酷和戏剧感,也让他最钟爱的黑和红两色发挥得淋漓——高大肃穆的宫殿,暗藏的杀机,纠结错综的人物关系——从《哈姆雷特》里脱胎出来的故事放到中国古代的背景下,他的设计既是古典和丰满的,又不是真的去还原了一个五代十国,成为一个形态复杂又有着鲜明主观色彩的作品。

  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权衡,叶锦添把这个工作形容成“和各种跳来跳去的东西玩游戏”,他做得很成功,亦被很多人认可。不过他清醒而且警觉,没有因为名字淹没在华丽的电影工业里而停顿。

  “我现在面对的矛盾就是我现在面对的东西是一个有体积的东西,没有体积没法感动现代人,因为现代人不思考,所以你要感动他必须有体积。有些电影做得很好,但是他们可以看都不看,我现在就做到你不看都不行。但是我自己做的东西我会区分开环境,看自己做了多少。”

  虽然电影仍然是局限的,但其中有太多的资源和机缘,“因为有机缘所以我可以训练很多人,做很多有体积的东西出来,所以我目前还没有放弃这个东西。”他也参与过很多舞台剧甚至昆曲,但是这些艺术形式本身的岌岌可危和间或固执的排外情绪,对他来说也没有成为一个可以放心依托的载体。

  “现在的环境,大家在一个很虚弱的状态里去求全,还有一个问题是太多的金钱的介入,你的纯度很难建立起来,观众跟那个纯度的东西也越来越疏远。我感觉中国现在是在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里面,我也是站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但我跳进去还是能把这个东西完成——艺术和商业,这也许是个出口。”

  “中国不是我的全部”

  中国元素,是叶锦添另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特点,他那些或浓烈或素净的用色,那些似曾相识又找不到确切出处的造型,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中国符号”,让人耳目一新。他说中国明清以来颜色越来越俗艳,再加上后来的破坏和断层,我们民族里原本的韵味已经流失得四分五裂。日本的颜色漂亮,延续的是唐朝的红和石青色的底子。他年轻时跑到欧洲,背个背囊四下里看,欧洲的建筑和绘画,也给他很大影响,“欧洲的体系是跟着它的人文思想走的,很本位,很科学”。他在后来屡次用到西班牙的颜色,那种被他称作“美得不善意”的红。还有西藏充满灵性的色彩,也是他在后来的作品里不断出现的意象。一路在走,一路在搜集,慢慢拼回中国古典美的样子。他喜欢古典的东西,因为那种美他自觉很难达到。但在他作品里,总还有一种气质突然提醒你,这是“新”的,又不好去分析新在哪里,他做的似乎不是拼贴,在各处拿来的东西在他那里再次完成转化,抛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种混合。“每个东西拉到它的源头,你知道每个东西发生的原因的时候就会产生那个国家的形象。这个懂了之后我就问几个问题,这个东西发生的原因是什么?它是有原理,就跟电脑可以推算一样,推算到无限,推算到你完全觉得这个东西陌生,但是回来你发现这个东西原来是你熟悉的。”

  “我必须申明一点,中国不是我的全部,它只是一部分。当我去面对中国的东西的时候,它基本上是没有的,它的历史是消失的,只有一些残片,有一些不太对的解释。我只能直接去做法国的东西,去做西班牙的东西,然z后慢慢看到这个东西原来是长什么样子。但那个样子也不会是以前那个样子,这样就不会来一堆权威把你绑住。对我来说有兴趣的是内在那个东西是什么,不是外在,没有内在就没有意思。”

  他的电影作品一贯是重的,浓的化不开的,但看他的摄影作品《流白》里,那些城市的高楼和人的表情,又都疏离和暧昧,是轻质的——《人在纽约》时张曼玉和张艾嘉的脸,抽着烟的阿城,在他的相机下定格,黑白照片。《繁花》里少年时代的回忆,这时候你又看到另外一个他,细腻敏感,有感情。

  对于叶锦添,现在还远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他是个在进行时态中的人,正在努力给自己撑开越来越大的空间,而他自己,仍然在前行,尚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把他的想法完整而精确地释放出来。“我会按照自己的路线走下去,会越来越开放,不会管周围环境太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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