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媒体变化及现状

时间:2009-01-15 18:09  来源:新闻记者2002年11期  作者:陈中原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0
  

  在第5届世界传媒经济学术会议上获悉,十多年来,东欧(政治意义上的概念)社会与传媒的变化一直是国际研究的热点和重点,美国和欧盟都已投巨资帮助有关学者深入调查研究东欧媒体的变化。东欧传媒的变化也是世界传媒经济学术会议关注的话题,除了大会安排的报告内容外,我有幸在会议期间就这个话题向与会学者请教,获得了部分信息和材料。

  ●东欧媒体变化的几个阶段

  经历历史巨变的1990~1992年。随着苏联的解体,国际和国内的各种政治力量处于较量之中,东欧各个国家的政府普遍放松了对媒体的管制,媒体似乎从传统政治体制中解脱出来,因此老的传媒普遍获得了空前的发展空间,随意地游走于各种政治势力之间。同时,依附于各种各样政治势力的新媒体纷纷问世,加上私营媒体的大量涌现,东欧各国的媒体出现了一片繁荣的景象。

  此时,由于国际和国内经济相对比较稳定,尽管纸张需求量急剧上升,但是东欧的报纸印刷出版的成本比较低;由于外国广播电视还没有进入,东欧各国的广播电视节目制作播出成本也比较低,所以传媒的日子比较好过。此时,尽管从传统政治体制中解脱出来,但是媒体的主色调还是政治,因为此时是东欧社会追求民主自由的时期,政治性的话题受到社会的高度关注。

  1993~1994年,为媒体的分化期。随着社会制度的基本定型,东欧各国国内政治基本趋向稳定,公众对于政治的热度降温,社会新闻需求的多样化,媒体于是发生分化。一部分媒体继续坚持政治化的倾向,绝大多数媒体朝着商业化的方向演变,市民小报成为媒体的一个亮点就是其标志。加上西欧、美国的资本和媒体的进入,加速了多数东欧国家媒体的分化,商业化的媒体日益成为主流传媒。

  在短短的几年间,媒体市场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洗牌:政党以及政治性的媒体(尤其是印刷媒体)从顶峰跌入了低谷,甚至完全退出了市场;娱乐消遣的市民媒体代替政治性媒体,成为市场的主体;在部分国家,私营媒体已经或正在取代政府的媒体。最典型的是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在保加利亚登记的2000多种报纸中,对开的政治性大报甚至快从市场上消失了。在罗马尼亚,绝大多数政治性报刊不是从市场上消失了就是转变为娱乐消遣性的报刊了。

  在此期间,除了出现商业化传媒与政治性传媒的分野外,由于国内政治形势的变化,少数国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部分国家继续执行新闻自由化政策,少数国家恢复了政府对媒体的绝对控制。如阿塞拜疆,1993年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取消了宪法规定的新闻自由,恢复新闻出版检查制度并予以严格执行。同时政府采取追缴税收等经济手段、命令政府的印刷厂不印刷独立报纸、命令政府的转播站不转播独立广播电视台的节目等,逼迫独立的媒体就范或关闭。1993年6月,塔吉克斯坦最高法院发布判令,反对党创办的报纸禁止出版发行,几家独立的广播电视台停止播出。1994年,土库曼斯坦颁布了两部法令,推行戈尔巴乔夫之前的苏联媒体管理体制和政策,实行严格的新闻检查制度。

  1995年至今,为媒体的经济困难期。由于东欧各国国内经济受到国际经济形势的影响多跌入了低谷,广告收入普遍下降;而且纸媒体的繁荣导致纸张普遍涨价(每吨1000美元,甚至1400美元)、印刷成本上升;广播电视面临境外竞争者的挑战,老化的节目制作和播出设备缺乏资金更新,绝大多数传媒,尤其是独立的或私营的媒体普遍处于比较困难的境地。不少媒体因此倒闭。

  在拉脱维亚,从1988年到1994年,登记出版的报纸从147种增加到443种;从1995年开始由于经济困难加上外国媒体进入导致竞争更加激烈,出版的报纸种数减少,目前能够正常出版报纸种数与1988年的相当。

  在格鲁吉亚,由于能源短缺,国家广播台和国家电视台不得不减少播出时间,每天只能播出5小时;于是,报纸得到了扩张的空间,但是纸张严重短缺导致价格飞涨,每吨超过了1400美元,报纸顿时变成了“奢侈品”,发行量急剧下降,绝大多数报纸的发行量在2000~15000份之间。

  此外,值得关注的是新一轮的新闻自由纷争。从1999年以来,俄罗斯等部分国家政府加强了对媒体的干预或控制。媒体与政府之间围绕着新闻自由与媒体独立问题再次展开了斗争与合作。2000年5月,俄罗斯60多家私营媒体的老板联合发表并向普京总统递交了呼吁书,以期维护新闻自由。

  ●登记多运行少

  随着社会体制的变革,政府改变了对传媒的管理机制,即从批准制转变为登记制。随着登记制在东欧地区的普及,多数国家出现了一个共同的现象:到政府登记的媒体数量远远高于实际运行的媒体数量。

  在俄罗斯,登记的私营电视台大约有500家,但是只有150家能够正常广播;登记的广播电台有1000多家,能正常播出的大约500家;登记的印刷媒体超过了3万多种,能够正常出版的估计为1/3左右。在乌克兰,登记的印刷媒体大约有5000多种,其中大概不到50%能够定期出版发行。在亚美尼亚,登记的媒体有520多家,但是能够正常运转的大约只有100家。在格鲁吉亚,登记的电视台有40多座,其中大约30座能够正常播出;登记的报纸100多家,其中大约有30余家能够正常出版。在摩尔多瓦,登记的报纸达170家,但其中大约60%能够正常出版。在土库曼斯坦,登记的报刊有30多种,可能够正常出版的不过17种左右。

  绝大多数东欧国家允许本国公民个人、团体以及公司登记创办任何媒体,但是对于外国的有所限制。如俄罗斯、白俄罗斯,允许外国公司在境内拥有媒体,但是不允许外国的个人拥有;新修订的俄罗斯媒体法禁止一家企业(包括外国的)拥有多家媒体的股份,以防止媒体垄断的形成。阿塞拜疆、吉尔吉斯斯坦禁止外国的个人或企业拥有本国的媒体。但是,摩尔多瓦法律规定,外国的个人或公司可以与本国个人或公司共同创办印刷媒体,可是拥有的股份不能超过49%。乌克兰法律禁止外国的个人以及政党、工会、宗教等组织在本国登记创办媒体;外国投资创办广播电视媒体时所占的股份不得超过30%。斯洛文尼亚1994年颁布的法律规定,外国投资者占有的股份不得超过33%。克罗地亚法律规定,外国投资者占有的股份上限为25%。

  值得特别关注的是中欧媒体公司(Central European Media Enterprises,简称CME)。这家总部设在百慕大的美国化妆品企业,目前拥有了捷克主要的电视台,在斯洛伐克、波兰、罗马尼亚、匈牙利、斯洛文尼亚、乌克兰、俄罗斯等国家合资或独资创办了几十家媒体(主要是广播电视等电子媒体)。

  无论是登记的还是实际运行的媒体中,私营的尽管在种类数量上占绝大多数,但是从发行量或覆盖面上看,国有的或政府控制的仍占居主导地位。如爱沙尼亚,全国共有9家电视台,其中全国性的电视台4家(3家为私营的),其余5家地方性电视台为私营的。政府拥有的爱沙尼亚电视台为公共频道(public channel),其收视率最高,多在40%以上;而3家私营电视台的收视率分别为接近40%、30%和16%左右。在亚美尼亚,尽管全国登记的电视台有50多座、广播台有16座,其中政府控制的只有4个(2个广播台、2个电视台);但是目前只有这4个广播电视频道或波段能覆盖全国,且播出的时间最长(每天6小时左右);私营广播电视台具有强烈的区域性,大多只在黄金时间播出,内容主要为电影,新闻时间大约10~20分钟。在克罗地亚、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保加利亚等国,政府控制的广播电视台仍然是75%~90%国民的第一新闻来源。

  在俄罗斯,目前80%以上的报纸、70%以上的广播电视基本上都在俄罗斯政府的控制之下,余下20%左右的私营报纸多已从政治转向体育等娱乐消遣领域,几家原来的私营电视台现已被政府及其企业控股。而且民意调查数据也显示,在俄罗斯,私营的媒体不受大众欢迎,绝大多数人还是信赖政府的报纸和广播电视。

  ●政府对媒体的控制
 
  东欧各国媒体与政府的关系呈现出多样性。这种多样性体现在合作与对抗的手段上,既有经济的、技术的,也有法律的、行政的。

  印刷与发行是政府与媒体合作或对抗的技术手段之一。在白俄罗斯,所有印刷厂都在政府的直接控制之下,所有的对开报纸都在一家印刷厂印刷。1996年,白俄罗斯政府命令其印刷厂禁止印刷3家独立的报纸,于是这些报纸到拉脱维亚印刷,然后运到国内发行。紧接着,白俄罗斯政府下令其邮政系统不发行在境外印刷的报纸。斗争的结果引发读者起诉政府邮政系统,要求恢复他们订阅报纸的权利。从此,这3家独立的报纸不得不走上自办发行的道路。

  在摩尔多瓦,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因此独立的报纸抱怨政府的印刷厂歧视他们。在俄罗斯,也发生过多起独立报纸被工厂拒绝印刷的事情。1996年7月,一份地方报纸(Respublika)的总编辑接到印刷厂方的电话通知,原来的印刷计划被取消,预付的800万卢布被退回。紧接着,这家报纸联系的另一个印刷厂通知总编辑,印刷计划被取消。最后这家报纸联系到本行政区外的印刷厂才得以出版。据悉,目前,80%以上装备比较好的印刷厂都在俄罗斯政府控制之下;报刊的发行系统也基本处于联邦政府的控制之下。在乌兹别克斯坦,所有报刊必须在政府所有的工厂印刷,否则将注销其登记。

  转播也是政府控制媒体的重要手段。在多数东欧国家,除了创办广播电视台需要登记外,转播也需要登记。由于覆盖全国的转播站基本上都为国有,完全在政府的控制之下,因此转播与否成为绝大多数独立广播电视台生存的关键环节所在。

  在白俄罗斯,政府的媒体以及与政府关系密切的社会团体的媒体普遍接受财政补贴,面向青少年的报纸几乎完全靠财政补贴,艺术和文学的报纸接受财政补贴的金额大约占其总收入的70%,接受财政补贴最少的也占其收入的15%左右。相比之下,独立的媒体就没有机会接受这种财政补贴。

  对媒体财政补贴在俄罗斯有法律保障。1995年7月和10月,俄罗斯杜马先后通过了两项资助地方报纸的联邦法案。依据这两项法律,俄罗斯政府应当对所有境内媒体,无论是国有的还是私营的一律实行无区别的经济优惠政策;联邦政府或通过地方对地方报纸实现财政补贴,解决他们更新印刷设备、应付纸张涨价等问题,或通过联邦邮政发行系统补贴地方报纸发行;其补贴的额度可以为报纸出版发行成本的50%~90%。但是,政党报纸、专门报纸(如娱乐、广告、色情方面的)不在此列。

  征收增值税是东欧各国政府打击媒体的手段,减免增值税成为政府拉拢媒体的手段。在格鲁吉亚,所有媒体都享受着减免20%增值税的优待;这项优惠政策尽管议会几次反对,但是都遭到总统谢瓦尔德纳泽的否决。可是,在哈萨克斯坦,传媒几次集会期望政府减免28%的增值税,都未能如愿。

  东欧各国先后颁布了国家安全法、保密法、新闻出版法和广告法以及大量的政府法规等。绝大多数东欧国家的法律明确规定,投资者以及政府等不得干预媒体的新闻报道政策,以保证媒体编辑的独立性。如1997年阿尔巴尼亚《公共与私营广播电视台法》和1998年的《电子传媒法》都明确地规定,禁止任何政党、宗教组织、联邦政府对媒体的编辑方针以及具体工作进行政治干涉。

  对于媒体的经济行为,多国法律予以明确规定。如斯洛文尼亚法律规定,非商业性广播电视台必须以40%的时间播出新闻、文化和教育节目,每天必须播出1小时的自制节目,广告每天不得超过节目量的15%,地方台的覆盖面积不得超过50%的国土。在30分钟以下的新闻、文献、儿童、宗教节目中禁止插播广告。两次广告播出的时间间隔必须在20分钟以上。对于公共电视台的广告播出时间限制更加严格:每天广告不得超过15%的播出时间,黄金时间、选举时期的广告每小时不得超过12分钟。

  哈萨克斯坦政府法令规定,报纸上的广告所占版面不得超过总面积的20%。拉脱维亚法律规定,广播和电视播出的广告时间每小时不能超过8分钟(12%)、每天不能超过播出时间的10%。俄罗斯法律规定,任何企业的广告费用不能超过年营业额的5%;报纸广告面积不能超过版面的40%,否则将面临高额的税收和发行费。

  除此之外,部分国家颁布法律,对政府控制的媒体进行改造,将其变成公共的。如阿尔巴尼亚,1998年制定的《电子媒体法》明确规定将政府控制的(state-owned)广播电视台转变为公共的(public ownership)广播电视台。

  ●三种媒体体制

  莫斯科大学新闻系的一位教授认为,绝大多数东欧国家的媒体随着社会制度变化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是少数国家仍然维持苏联的管理体制。具体说,靠近西欧的部分国家媒体基本上完全自由化,南欧的部分国家媒体以及俄罗斯的媒体部分自由化,南欧以及东亚部分国家的媒体与苏联时代的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所有媒体完全在政府控制之下。

 

  根据几位西欧学者的观点,东欧媒体变化可以划分为3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为坚持苏联传媒管理体制的国家,如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阿塞拜疆等4个国家基本上属于这种类型。政府直接控制着所有的传媒,禁止任何反对政府的组织和个人创办出版物,实现严格的新闻检查制度。新闻检查官在各个媒体的编辑部里现场办公,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报纸不得印刷,新闻节目不得播出。如在阿塞拜疆,任何报纸都要有总编辑与新闻检查官两人的签字才能印刷;不允许出版空白,因此编辑部常备卡通漫画,以填补因新闻检查出现的空白。这些国家禁止转播俄罗斯的电视和广播,也禁止外国报纸流入境内。一位俄罗斯学者列举了一个典型的事例:从俄罗斯带上飞机的报纸,到了阿塞拜疆机场后禁止带下飞机。

  第二种类型是新闻管理体制有所变化、政府对媒体的直接干扰比以前少但仍时有发生的国家,如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坦、亚美尼亚等4个国家基本上属于这种类型。这些国家政府对于媒体的管制要宽松许多,存在着名义上独立的私有制新闻媒体,而且外国投资的媒体也得到一定扩张。

  第三种类型的国家有格鲁吉亚、乌克兰、俄罗斯、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等。这些国家基本上都有法律禁止出版检查,新闻比较自由,私有制传媒获得了比较大的发展,外国投资的媒体也得到相当大的扩张。如波兰,据华沙大学卡尔博士(Karol Jakubowicz)介绍,私营的媒体大约占领了国内85%以上的市场份额。在爱沙尼亚,无论是通过公共电视网还是有线电视网都可以收看到英、美、德、芬兰以及俄罗斯等国家的电视节目,而且外国的主要报刊可以随便买卖,挪威和瑞典的两家传媒公司(Schibsted ASA、Bonnier Group)大举进入,控制了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报刊。捷克是东欧第一个向外国开放媒体市场的国家。目前,捷克的报纸基本上被德国的3家传媒集团控制,广播基本上被法国、美国的传媒集团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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