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交往使社会成为可能——齐美尔人际传播思想札记

时间:2008-07-09 16:42  来源:传播学论坛  作者:芮必峰 陈燕 网友评论 0 条 浏览次数 0

     [摘要] 盖奥尔格-齐美尔是德国社会学史上的一位另类大师,他在唯实论和唯名论的对立观点中开辟出一条新路,把社会看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才得以可能形成。这样他就把研究社会的目光投注到人际交往层次上来了。本文试从传播学角度,通过他对社会的定义,距离、数字对人际交往的微妙作用,货币与感激的分析,人的感官传播,以及由人们之间的交往形成的人际网络等等虽散却精辟的思想,来探寻他对后来美国的符号互动论的所产生的影响,以及给人际传播研究所带来的思考和想象的空间。

  

[关键词] 互动;货币;感激;感官传播;人际网络

盖奥尔格-齐美尔(Georg Simmel 1859-1918)是德国的社会学家和哲学家。正如罗伯特·默顿所评价的那样, 齐美尔是“一个有着无穷创新思想的人” [1]。他一生勤于思索,在许多领域广泛涉猎,习惯于用充满随意性的小品文形式,以一种近似于消闲的方式阐明自己的看法。他以自己独特的视角看待和研究社会,把人与人的交往和互动形式作为社会科学工作者的主要研究领域,从而在唯实论和唯名论的对立观点中开辟出一条新路。他从交往或互动的形式对社会加以探讨,显得卓尔不群而又极富洞见,不仅对以后的社会学产生深远影响,而且对今天的传播研究,尤其是人际传播研究也极富启发意义。我们甚至可以确信,是齐美尔把社会学思想的焦点从社会哲学转移到了交际的科学(传播学)上来的。

一、社会是如何可能的?

社会是如何可能的?这是齐美尔从社会学视野提出的问题。 [2](P18)在那个孔德提出的泛社会学化时代,齐美尔独树一帜。在他看来,社会不是唯实论者(以涂尔干为代表)认为的独立于组成它的人们之外而存在,也不是唯名论者(以韦伯为代表)认为的是人们及其行为的组合。社会是一个过程,一种具有意识的个体之间互动的过程,正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才构成了现实的社会。[2](P55)在这里,齐美尔强调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社会关系。当人们之间的交往达到足够的频率和密度,以至于人们能够相互影响并组成较为固定的群体时,社会便产生和存在了。

简单地说,正是你我的交往使社会成为可能。如果对社会的概念做最通俗的理解,那么社会就是个人之间心灵上的交互作用 [3]。社会就在人们的具一定形式的交往中产生着,维持着,延续着。因此,他认为,社会学应该研究人们交往的基本过程和形式以及社会组织的类型,研究历史和现实中人们相互作用、联系和行为的基本模式。

这种研究社会交往纯粹形式范畴的就是形式社会学,也叫纯粹社会学。它将社会交往中的心理现象和文化价值统统舍弃,只研究社会交往的纯粹形式,这种形式实际上是对交往的纯粹要素的一种抽象。齐美尔认为形式社会学与几何学非常相似,因而也可称之为“社会几何学”。也许他是指两者都有一种朴素的先天的自明性。齐美尔形式社会学的主要研究题目有群体规模与互动形式,后者包括统治与服从、竞争与合作、冲突与凝聚、社会交换、群体间关系以及个人自由等,而在此我们更关注的是他对一些交往因素的分析。

社会几何学的一个主题就是距离在社会互动中的意义。人与人的相互作用——除了它一般所包含的意义外——也被感到是空间的填充。所有的人似乎都有一种个人空间感,即他们同其他人接触时喜欢保持的距离。在齐美尔看来,距离并非一个人与他人保持亲密关系的程度,也非与他人认识的程度,而是指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认为应该与他人亲近或认识的程度。因此,在齐美尔眼中,距离是一种心理状态。距离太近,我们其实并不能充分的自由的交往,距离太远,又缺乏交往的必要环境。他在《都市与精神生活》中提出,大都市由于规模、分工和货币经济等变量的影响呈现出理性、傲慢、矜持和自由的精神生活状态。都市中个人对他人所承担的情感义务相对减弱。个人的自由空间相对增长。社会交往中情感成分和个性化程度越低,个人在享受自由空间的同时往往会变得越来越孤独。因此齐美尔说:“因为都市中拥挤的人群和混杂的交往,若是没有这种心理距离,则就简直无法忍受。” [4]

社会几何学的另一个主题就是数学在社会生活的的意义。齐美尔对于人员数量所引起的互动性质的变化,在二人群体与三人群体,小群体与大群体的差异讨论中有精彩的分析。在二人群体中,每一方仅仅需要同另一方有关系,会比较充分地考虑对方具体的需要,愿望和个人特点。因此。两人关系可以获得在其他任何社会形式中不可能存在的亲密感情和独特性,从而产生一种排他的特征。在三人群体中,每一方都面对两个人,需要考虑两个人的个性特征。这时很难达到二人关系中可能具有的亲密性。虽然只增加一人,但性质则发生根本的变化。此时,每个人所面对的是集体,而不是单独的个人。这表明三人群体已经是完整意义上的群体了。当然,只是最简单的一种。三人群体中的关系也变得复杂多样,还可以从第三者所扮演的角色来说明。当三人群体中有两方意见不合发生冲突时,第三者可以扮演如“调解人”、“渔利者”、“离间者”等不同的角色。此外,三人群体的社会结构还可以约束其成员去实现共同的目标。其中如果两人结盟,就可能把他们的意志强加于另一人。三人群体提供了社会行动的新途径,同时又限制了另外一些机会,比如个性的表达。

在多人关系中,会产生社会网络,互动形式更为复杂。这时在群体之中还可能形成亚群体。我们再来看看他关于小群体与大群体的论述。小群体人数较少,更多采用直接交往,即人际传播的方式,形成各种人际关系,以及一定的地位,角色,行动规范和目标。直接交往是小群体最基本的特征。而群体规模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线,直接交往不再可能,变成一个大群体。一般说来,群体越小,成员的参与程度越高,相互作用的程度也就越深入全面,群体的凝聚力也越强。而群体越大,成员间的相互接触越受局限,流于表面,成员关系越可能趋向疏远和冷漠,群体凝聚力就越弱 [2](P34-55)。

可以说,齐美尔的思想开启了“微观社会学”的先河,微观社会学把人际交往或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视为社会存在的基础。这一思想以及在这一思想指导下的研究内容和方法,可以启发我们对传播学,尤其是人际传播学的性质、地位、作用和意义做进一步的思考,进而对传播研究的内容和方法进行更全面和深入的把握。

二、多少感激?多少货币?

齐美尔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所有交往,都以“给予”=“回报”等值这一图式为基础。人的一切交往都是建立在付出奉献和等值补偿的模式之上的。来往之间,维系着社会的平衡与团结。然而,绝不能把这种等值的往来仅仅当作有形的物质交换,因为总有无法平衡的时候,这时感激就成了编织人们之间相互作用,索取和平衡化的纽带 [5](P258)。由于感激,人与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有一部分是物的关系,但是另一部分则是心灵的回响。也就是说,在你我的交往中,即便商品经济中物的关系被突出强调了,但是心灵的某种关系一直存在,并且缠绕在物的关系上。很多时候,不容易单独把它们分离出来,但是作为个人的确能够感受到。

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商品打折以及销售的时候的赠品,尤其是在预期之外的,往往能带来更大的效用。一个售货员在完成了售货任务之后,对顾客说“刚才那件衣服您穿上真是漂亮极了”,与不说这句话,在物的关系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人的内心上的感受完全不同。赞美和特定情况下的同情,尽管没有在物上面为对方增加什么,但是的确能引起对方在某种程度上的感激。

我们也可见到在发达的商品经济条件下,个人的相互作用形成的心灵关系完全退居幕后,各种商品正如齐美尔所说,获得了自己的生命。各种商品之间的关系和价值平衡仿佛是按照方程式自动计算好的一般。人本身被异化了,变得无关紧要了。人们的关系就是各种物的关系,通过货币的交换来体现。

在《货币哲学》中,齐美尔把货币作为工业化社会出现的一种现象、一种交往形式来讨论。在伴随着工业化出现的现代社会里,货币日益脱离了它自身的表面价值,而转化成一种单纯的价值符号,也就是“功能”取代了“实质”。货币的可计算性、货币作为“一种纯粹功能的化身”,使得它几乎把所有的社会关系都网络在它的控制之下,把人变成精于算计的理性的动物。他认为,货币创造了一个物化的世界,成为一种无所不在的力量。货币是理性的,是一种绝对客观的东西,〖JP2〗它不具备任何个人色彩。货币作为一个调解机关,作为一个公分母,在人与人之间周旋,在人与商品间周旋。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只不过是货币经济下的“买主”和“卖主”的关系,他们的接触统统以货币为媒介,是短暂的、匿名的,不存在任何感情色彩,也不需要任何情感付出,常常伴随着公式化的冷漠与无情[6]。但是,人在本质上是需要与他人真诚交流的,在这种情况下,典型的“容器人”的心态表现出来了。大多数现代人希望他人了解自己,也渴望理解他人,同时,他们害怕因为与他人的接触受到伤害,所以,为了满足交流的需要,他们选择与他人进行无关紧要的交流、漠然地处理与他人的关系。

现代社会货币关系向人际关系的全面渗透,造成了人际关系和人际传播的异化。但即使在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在人们之间有一种关系——如真正的爱情关系,哪怕它很快就破裂,货币永远不是适当的中介。货币从根本上只是物的关系的中介,而非人际关系的中介。它同生活的一切内心的、个人的价值根本毫无关系。它是最不含个人人格价值的。两个人相互奉献他们内心世界的某些东西,对于某一种馈赠的感激仿佛是以另一种根本不同的钱币来实现的。

货币的进一步发展,将会导致购买行为进一步发展强大。同样的,感激之情所能维系和构成社会的作用就被削弱了。这种弱化其实不是无限制的,从更高的层面上来说,货币化购买和感激之情之间的作用是竞争性的,货币化购买方式的方便、快捷会导致感激之情的可贵,最终在维持和构成社会上,两者会有一个平衡。也就是这两种方式将会并存,无非是一段时间东风压倒西风,〖JP2〗另一段时间西风压倒东风而已。当今社会,究竟你我的交往中,有多少感激?多少货币?两者孰重孰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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